比较两座城市之前,能不能先用相近的办法切分街区?
论文名片|Jintong Tang、Liyan Xu、Hongbin Yu 等,A dataset of multi-level street-block divisions of 985 cities worldwide,Scientific Data,2025,12:456,2025 年 3 月 19 日发表。论文原文 · 数据与代码。本文介绍全球多层级街区划分数据集 MSDCW。
假设你要比较纽约和悉尼的街区面积。两地都有官方统计边界,直接下载、计算平均值,看起来已经足够。但如果一套边界主要沿道路切分,另一套还考虑人口、用地或统计保密要求,差异就未必全部来自真实城市形态。
MSDCW 的目标,是用同一套道路分层和空间处理逻辑,为 985 个城市区域生成五级街区。它提供了一种更一致的比较起点,同时也暴露出一个限制:统一算法可以统一切分规则,却不能自动补齐各地道路数据的缺口。
先说结论
- 数据覆盖 142 个国家或地区的 985 个城市区域,来自 Demographia 2021 年估计人口超过 50 万的城市清单;这些区域合计约 22.7 亿人,不是全球所有城市。
- L1 最粗、L5 最细,逐级加入更低等级道路。数据使用 2022 年 5 月 27–28 日取得的 OSM 路网,发表年份不等于路网现状年份。
- 与官方数据形成的 140 组比较中,108 组边界一致性指标超过 0.7;但该指标也奖励大街区包含小街区,不能解释成 77% 的街区边界完全正确。
- 道路遗漏会使真实密集地区被划成大街区。同样的 L5 不保证不同城市具有相同面积、相同人口或相同数据质量。
为什么不能直接把官方街区摆在一起?

图 1|比较城市之前,边界规则有多重要?
(a)纽约部分区域的官方 Census Blocks。
(b)悉尼部分区域的官方 Mesh Blocks,与(a)使用相同尺度。形状和颗粒度不同,既包含城市形态差异,也可能反映划分制度差异。
(c)MSDCW 中 985 个城市区域的位置,点表示覆盖城市,不代表各区域人口相等或已有同等质量的官方边界。来源:原论文 Fig. 1。
官方统计单元为各自的制度目标服务,并不一定以跨国形态比较为首要目的。MSDCW 因此选择以 OpenStreetMap(OSM)的道路等级为基础,让不同地区尽量沿同一条操作路径生成街区。数据保留五级结果,避免把所有研究都锁定在一种颗粒度。
城市范围本身也需要处理。作者以 GADM 3.6 行政区为基础,匹配城市清单,并参考建成区影像调整过大的乡村范围或相邻城市的连片区域。东京–横滨、广州–佛山等相连区域沿用清单中的组合。因此,这里的城市区域不能不加检查地等同于行政市、纯建成区或功能都市圈。
一条道路,怎样把地图切成街区?

图 2|从道路中心线到可用多边形,要处理什么?
图中没有字母子图。上层准备 OSM 道路和 GADM 范围,中层对道路建立并合并缓冲区、叠加生成初步划分,下层移除细碎多边形,并通过填孔和缓冲操作整理结果。循环箭头表示沿道路层级继续细分,而不是对每一层使用互不相关的随机网格。来源:原论文 Fig. 2。
道路原始数据是线。直接用线分割时,交叉口不相接、双线道路和匝道等细节容易留下问题。作者先给不同道路设置缓冲参数,将线扩成带状区域并合并,再用叠加分析得到街区多边形。缓冲能接合部分本应相连却没有完全接上的道路,也会影响划分形状。
原论文表 1 的参数如下。这些是制图和几何处理参数,不是每条道路经过测量的真实宽度。
| 层级 | 新加入的道路类型 | 道路缓冲参数 | 细碎面删除阈值 |
|---|---|---|---|
| L1 | motorway、trunk 及相应连接线 | 24 米 | 10,000 平方米 |
| L2 | primary 及连接线 | 20 米 | 10,000 平方米 |
| L3 | secondary 及连接线 | 16 米 | 1,000 平方米 |
| L4 | tertiary 及连接线 | 12 米 | 100 平方米 |
| L5 | residential | 8 米 | 100 平方米 |
低层级使用的道路包含此前高层级道路,所以 L5 的规则不是只拿住宅道路单独切图。道路名称相同也未必意味着各国现实功能完全一致,OSM 分类与各国官方等级之间仍存在对应问题。

图 3|细小的缝隙和碎片,会怎样进入最终街区?
(a)不同层级的道路线,颜色区分道路类别。
(b)按相应参数生成的道路缓冲带。
(c)L5 的初步划分,红色为得到的街区面。
(d)删除细碎多边形之后的结果,减少匝道、环路等造成的异常小面。
(e)进一步填孔、扩张和侵蚀后的结果,边缘和内部缝隙得到整理。所有面板保持原顺序,展示的是处理过程,并非五种不同城市。来源:原论文 Fig. 3。
后处理先移除达到规则的细碎面,再填补多边形内孔;还先用正缓冲扩张街区填隙,再用相反方向缓冲恢复尺度并整理边缘。阈值设置需要折中:删得太多,会把真正的小街区也删除;删得太少,异常碎片仍会留在统计中。
像官方数据,究竟是怎样算出来的?
论文从多个地区选择有官方数据的城市,比较平均面积、面积变异系数、形状指数与边界一致性。表 2–4 分别列出前三类指标,表 5 汇总边界比较。
平均面积回答有多大;面积变异系数(coefficient of variation,CV)回答大小是否分散;形状指数(shape index,SI)以正方形为参照,用周长和面积刻画形状复杂程度。CV 小、形状规则不必然意味着更符合真实城市:海岸线、山地和历史街巷本来就可能不规则,不能为了几何整齐而忽略这些结构。
边界一致性(boundary consistency,BC)取值为 0–1。对两套街区相交产生的每个面,分别计算它占两边原街区的比例,取较大者,再对相交面平均。这允许一个大官方街区包含许多小 MSDCW 街区时也得到高分。因此,高 BC 同时可能表示边界相近,或表示两套划分存在较好的包含关系。
140 组比较中,108 组 BC>0.7,87 组>0.8,56 组>0.9。分母是不同城市、官方层级与 MSDCW 层级形成的比较组合,不是 985 个城市,也不是全部街区数量。表 5 还显示伦敦的城市平均 BC 约为 0.632,低于许多其他案例,提示官方人口和社会属性要求可能与纯道路划分不同。

图 4|哪里接近,哪里不同,差异又意味着什么?
(a)约翰内斯堡–比勒陀利亚官方 Small Areas 与 L5,显示道路划分逻辑的相近之处。
(b)悉尼 SA1、SA2 与 L3,L3 提供一种介于官方两层之间的颗粒度。
(c)伦敦 MSOA 与 L2,呈现明显不一致;官方统计边界还考虑人口规模和社会同质性,不能只用道路解释。
(d)纽约 Census Blocks 与 L5 的滨水案例,MSDCW 保留的海岸线形态与官方简化边界不同。
(e)悉尼 Mesh Blocks 与 L5,部分细道路是否作为边界,会改变结果的规则程度。
(f)约翰内斯堡–比勒陀利亚 Small Areas 与 L1,郊区弯曲道路使粗级街区形状更不规则。
(g)纽约另一个 Census Blocks 与 L5 案例,道路边界高度接近。
(h)西安规划地块与 L5,对比两种道路相关的划分结果。
(i)悉尼 SA4 与 L5,粗级官方区域包住许多小街区,解释了包含关系为什么也能提高 BC。不同面板使用自己的比例尺,不能直接根据图面大小比较面积。来源:原论文 Fig. 4。
对照还存在时间和几何误差。官方补表 S1 显示,不同参考数据来自不同年份,例如约翰内斯堡–比勒陀利亚为 2011 年,纽约为 2022 年,部分新加坡资料标为 2024 年。南京、西安资料还涉及手动空间校正。因而,数据差异不应全部归因于算法;反过来,也不能把与较旧参考一致当作最新边界正确的证明。
全球统一规则,为什么仍会产生不均匀质量?

图 5|看起来更大的街区,是真实形态,还是缺了道路?
(a)东京–横滨,展示密集小街区。
(b)奥克兰,展示地形相关的不规则道路形态。
(c)雅加达,展示另一种密集城市道路与街区组合。
(d)巴黎、(e)布拉格,分别展示较整齐道路与保留历史街巷的差异。
(f)蒙得维的亚、(j)印第安纳波利斯,展示规则街区结构。
(g)里约热内卢、(l)拉各斯、(m)内罗毕,部分非正规住区内部道路不足,可能在结果中留下过粗街区。
(h)马拉喀什、(i)多哈,展示传统与较新建成区域的形态差异。
(k)孟买,历史中心内部细路缺失同样会使划分变粗。
(n)约翰内斯堡–比勒陀利亚,展示城市内部不同街区形态。全部面板以蓝色街区边界叠加 OSM 底图,并使用图中共同的距离标尺;底图对照是定性检查,不能代替独立测绘真值。来源:原论文 Fig. 5。
这些案例对应原论文表 6 的展示城市。图里既有真实的地形、历史和规划差异,也有 OSM 记录完整程度的差异。在细路未录入的地区,一个大多边形可能是数据缺失造成的,而不是城市本来就由大街区组成。
这也是“相同算法”与“相同质量”之间的距离。发达与发展中地区、城市核心与边缘的记录程度可能不同。若把结果直接用于比较街区面积与经济水平,就要防止道路绘制程度同时影响两个变量的解释。
拿到数据以后,最先核对什么?
数据按国家或地区打包,每个城市提供五层 shapefile,坐标为 WGS 84。字段 index 是该城市、该层内从零开始的编号,不是全球唯一标识,也不是上下层街区之间现成的父子关系。合并数据应同时带上城市和层级;需要跨层对应时,应另做空间关系检查。
面积和周长不能直接拿经纬度数值计算。论文验证时把数据转到当地 UTM 分带后计算米制几何量;使用者也要选择适合研究范围的投影或测地计算。对跨区、滨水和外围街区,还应核对边界与空洞处理是否适合自己的问题。
最重要的时间条件是 2022 年路网。它不覆盖 50 万人口以下的城市,也没有因为论文在 2025 年发表就自动包含随后新建的道路。若研究一座快速变化城市的当前状况,应补做道路与边界更新核查;若自行重新生成,参数、道路版本和城市范围都应记录下来。
一句话总结
MSDCW 为跨城市街区研究提供了统一、可复用的划分起点,但同层级并不等于同尺度,统一规则也不能消除基础道路数据的不平等。
核心来源
- Tang, J., Xu, L., Yu, H., et al. (2025). A dataset of multi-level street-block divisions of 985 cities worldwide. Scientific Data, 12, 456. DOI: 10.1038/s41597-025-04704-7。全部原图来自该论文,官方数据年份与处理说明另核对了其补表 S1。
- Tang, J., et al. MSDCW Dataset and Code. Figshare 数据与代码。
作者介绍
- Jintong Tang:共同第一作者,署名北京大学地球与空间科学学院遥感与地理信息系统研究所,参与数据、代码、验证和写作。
- Liyan Xu:共同第一作者及通讯作者,署名北京大学建筑与景观设计学院、伦敦大学学院 CASA,参与研究指导、方法与写作。
- Hongbin Yu:共同第一作者,署名北京大学建筑与景观设计学院,参与方法设计、数据组织与代码实现。
- Hezhishi Jiang:署名北京大学前沿交叉学科研究院,参与技术验证。
- Dejie He:署名北京大学城市与环境学院,参与不同地区城市结果生成。
- Tianshu Li:署名北京大学建筑与景观设计学院,参与不同地区城市结果生成。
- Wanchen Xiao:署名北京大学城市与环境学院,参与不同地区城市结果生成。
- Xinying Zheng:署名中国科学院地理科学与资源研究所,参与不同地区城市结果生成。
- Keyi Liu:署名北京大学建筑与景观设计学院,参与不同地区城市结果生成。
- Yiqin Li:署名宾夕法尼亚大学设计学院,参与城市普查资料收集。
- Shijie Li:署名北京大学建筑与景观设计学院,参与技术验证。
- Qian Huang:署名华为北京全球技术服务部门,参与早期方法与数据处理完善。
- Jun Zhang:署名华为上海全球技术服务部门,参与早期方法与数据处理完善。
- Yinsheng Zhou:署名华为北京全球技术服务部门,参与早期方法与数据处理完善。
- Lun Wu:署名北京大学地球与空间科学学院遥感与地理信息系统研究所,参与研究指导。
- Yu Liu:署名北京大学地球与空间科学学院遥感与地理信息系统研究所,参与研究指导。
延伸思考
以下是 AI 基于论文结果所作的延伸,不属于原论文结论。
统一空间单元常被当作跨国比较的最后一步,但这里更像是比较的第一步。假如两座城市的 L5 平均面积不同,至少有三种解释:真实道路结构不同,OSM 分类习惯不同,或者细路的记录程度不同。只有第一种能直接支持城市形态结论。
一个可检验的设计,是在每座城市抽取相近建成强度的区域,用独立影像核对细路,再比较多个层级和多个缓冲参数下的结论。如果某个城市排名只在单一层级成立,或补录少量细路后就明显变化,研究就应把这一敏感性当成结果的一部分,而不是仅给出一个看似精确的全球排序。